霉变的权力――原鹤壁市市长朱振江受贿案警示录

领导管理 2021-02-12 09:31:24

“权力不仅代表着地位,也意味着责任。领导干部的权力是人民群众赋予的,必须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为人民服务的责任。如果权力和责任相脱节,权力就会成为腐败的、谋私的工具。”

亲爱的读者,当你读过上述这段文字而不知其出处时,你会因其无什么特别之处而不以为然。然而,当你了解这段文字的来历后,又会作何感想呢?这段文字是照录于“垫在膝盖上”奋笔疾书的一篇文章中,而文章的作者就是本文的主人公――昔日的市长今日的阶下囚、曾权赫一时而又对权力有着沦肌浃髓般感悟的朱振江。

现年五十有四的朱振江,幼时是念着“一切权力归人民”的课本长大的。60年代,他带着终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的殷殷嘱托和全村人的希望,离开了生他养他的家乡河北鹿泉县农村,踏进了天津南开大学的校门。几年里,他以农家子弟特有的勤奋和吃苦精神,靠国家助学金完成了大学的全部学业,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化工厂工作,后又调到河南淇县面粉厂任技术员。

人民送我上大学,我上大学为人民。这时的他,立志要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报答人民。他勤奋工作,刻苦钻研,先后取得了30多项科研成果和发明创造,其中两项获省重大科技成果奖,一项填补国家空白,技术处国际领先地位。他还结合自己从事经济管理工作的实际,写出了五部100多万字的学术著作,并与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一位专家教授合作主编了《走向市场经济的思考》一书,在全国发行后产生了一定影响。人民是最公正的,当你为人民做出贡献的时候,人民自然不会忘记你。朱振江先后被授予全国技术革新能手、国家粮食部劳动模范、河南省劳动模范、省、市先进科技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等荣誉称号,还被中国社会科学院特邀为研究员。与此同时,党和人民又把象征着权力的一顶顶桂冠戴在了他的头上: 厂长、局长、县长、副市长、市长。

朱振江手中有了权,且权力的“外延”在不断扩大。按理说,对于具有17年党龄的朱振江而言,他完全应该珍惜自己的过去,珍惜党和人民赋予自己的权力。然而,他却把自己手中的权力捏变了形,用走了样。

那是1991年9月,刚刚被任命为安阳市副市长的朱振江还沉浸在弹冠相庆之中,一天晚上,家里突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阵寒暄后,方知是省建某公司的两位大员。不知是两位大员的老道还是新领导的干练,朱市长单刀直入: “什么事,请讲。”两位就把公司想竞争安阳卷烟厂技改二期工程苦于对手太多,想请主管的朱市长帮忙的想法说了一遍。“试试看吧。”朱市长略加思索丢出了一句。二人窃喜: “有门儿。”随手掏出一个信封: “初次见市长,一点心意。”说罢走了。送走客人,朱振江打开信封一数,整4000元,转手交给了自己的“内当家”。不久,这个公司如愿承揽到了烟厂的部分工程。

马到成功的喜悦,使这个公司的决策者们感悟道:原来市长吃这“壶”,慢慢地,该公司和这位市长大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1993年,该公司几乎又以同样的伎俩承揽到了安阳汽车配件中心工程。不仅如此,就这公司几位头头个人的工作调动,也都把筹码投到了朱市长的这个“秤盘”里。

大凡事物都有共性。朱振江的以权谋私、收取贿赂,同诸多“栽”进去的人一样,都有个渐进的过程。正如朱振江写给检察官的悔罪书中说的那样,开始,他也试图抵制过,拒收过礼品和钱物,并因此得罪过人,遇到过难堪。可后来一想,与其被人说“傻帽”,假清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又可得利,又能维持人,何乐而不为呢?到后来又觉得,我替别人办事了,别人送些礼以感谢,属人之常情。再到后来,就发展到依“礼”办事的地步。你给我送礼我帮你办事;我帮你办事,必须得有报酬,要不就张口索要,完全把手中的权力当成了为自己谋取私利的工具。正是由于这种变异的心态,扭曲的人格,使朱振江这个有裂缝的“蛋”,成为那些专事投机钻营的“苍蝇”们追逐的目标,当然也还有一些属于那种自己不情愿只是不得已而为之、顺其势而就之之类的。在检察机关的起诉书中记载着这样一串数字:从1994年元月朱振江担任鹤壁市市长到1997年2月案发前,短短的三年时间,仅查证落实在案的,朱振江就先后41次收受他人贿赂,共计金额达16万多元。

一旦是非颠倒,道德失衡,人就会失去自控、自制。朱振江正是被他那颗永无休止的贪心逼得步步走进深渊的。在向朱振江行贿送礼者中,有求官的,有求财的,还有求解难的,朱振江都有求必应,而条件仅此一个:得有点“意思”。至于数量,当然是多多益善。有位副乡长想当乡长,1994年三四月份给朱家送去了3000元人民币,朱随即给该县的县委书记打了招呼,9月份,这位副乡长当上了该乡的乡长兼党委副书记;有位副局长想当局长,朱振江接收了这位副局长的爱人先后三次共9000元的贿礼后,不到两年,这位副局长坐上了局长宝座;有位县长想当副市长,连续三年的春节共给朱振江送去“贺礼”6000元,而朱振江也为这位县长能如愿以偿地当上副市长助了一臂之力。在市政府工作的一位科长“原地踏步” 已经好多年了,总想找机会动一动。于是,分别于1995年、1996年三次共给朱振江送去人民币10600元,得到朱振江的答复是“瞅机会一定解决”。到了1996年的六七月份,“机会”来了,可谁知名单一公布,提拔的4名干部中,这位科长仍然是“封神榜上无名姓”。无奈去找朱问原因,朱许诺下一次一定解决。这位科长怕功亏一篑,后又分两次给朱振江送去3000元人民币。

朱振江手中的权力能量有多大?这权力的“变化”有几多?恐怕谁也难以说得清楚,有人只是作了个比喻,说这“权力”就像棵摇钱树,而他就像个高明的魔术师,只要伸手向空中一挥,就能抓到大把的钱。安阳的一家公司做生意需在天津解决车皮问题,该公司托关系找到了朱振江,朱振江与天津有关方面联系,使问题得到了解决,因此他就得到了这个公司送来的感谢费1万元人民币。有个县的饲料公司想从原来的隶属局下独立出来,通过朱振江做通了有关方面的工作,于是他又得到了该公司1.4万元的好处费。1994年,浚县农场无证采伐树木,被浚县林业局罚款48万元。场长牛某找到朱振江,想请市长关照一下。朱市长大笔一挥,在该场的减免罚款报告书上做了批示,使浚县林业局的罚款一下减至10万元。为表示感谢,牛场长指派副场长丁某将一台价值4500元人民币的跑步器送到朱的家中。

“荷重任而败于贪”,这是朱振江悔罪时发出的慨叹。而当人们唾弃他的丑行时,似乎也生发出一种莫名的哀惜。几十年来,朱振江也确实做过不少有益的工作,尤其是他担任领导职务后,也曾经立下“要实实在在为人民办点事情”的宏愿。可以说,在他工作过的地方,为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他是立有汗马功劳的。然而,是谁把他推向泥沼而不能自拔的呢?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是他那“心随境转”而滋生的“妄念”。官职大了,地位高了,阿谀奉承、献媚讨好在包围着他; 颐指气使、呼三呵四的官老爷气度和心态在支配着他。在一片喝彩声中,他那双本还睿智的眼睛迷惘了,他那片还算淡泊的心境混浊了,昏昏然,飘飘然,还浑然不知。每次步出国门“放眼世界”时,他所追求的不是先进的技术、现代的管理,而是那富有异国情调的旖旎风光和“现代时尚”。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于是,在这个有着数千年传统美德的国度里,年过半百的他也开始赶起了“时髦”。他结交了几个“红颜知己”,每每酒足饭饱后,他那颗在酒绿灯红下摇曳的心就会荡漾于那一片片“情感绿洲”之间。有一次,他以市长身份宴请客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置客人于不顾,竟和分坐在他两膝盖上的妙龄女郎亲昵。

高级享乐需要高额花费,钱从哪里来?于是,他想到了手中的权。这里列举几起他公然索贿的事实。1993年5月,时任安阳市副市长的朱振江去美国考察,行前,他把原安阳市化纺厂厂长胡安林(因贪污罪已被判刑)叫到办公室,说美国消费高,同去的人不会办事,有关企业效益不好,让胡给他准备点钱。不久,胡给他送来1000美元。5月中旬,朱从美国回来,又给胡打电话,借口要看望一些老同志,需用点钱,让胡再送点钱到北京来接他。胡安林又按时赶到,将准备好的5000元人民币交给了朱振江。1994年8月,已是鹤壁市市长的朱振江随一学习班到香港、深圳学习考察,他又把一位身兼麻纺厂厂长的副县长招来,让其准备些港币和美元。没两天,这位副县长送来了2000美元和2万元港币,供他在学习期间“消费”享用。

1993年6月,安阳市政府奖励给该市原化纺厂厂长胡安林6万多元承包奖金。一天晚上,朱振江将胡叫到自己家中,煞有介事地告诉胡所得的奖励有“水分”,让胡不要把奖金全得完,要给支持过胡的有关部门和领导分一部分。胡对朱振江想要钱的暗示心领神会,于三天后,将自己同样也是收受他人的贿款中的一万元送到了朱家,朱接过钱还故作风趣地说:“无功不受禄嘛,这不算受贿吧。”

综观朱振江一步步滑向犯罪深渊的足迹,有一个人是必须要提及的,那就是他的妻子陈某。如果说,朱振江的一颗贪心使他陷入贪欲漩涡不能自拔的话,那么,两颗贪心的碰撞,使他们那道深深地欲壑更加难填。

检察院的办案人员从朱妻陈某已经转移出去的一本包了皮的书本里找到了几张普普通通的稿纸,而这几张稿纸上写满了一道道排列有序的数学算式,其实,这算式既不是在校学生的考试试卷,也不是“哥德巴赫猜想”式的数学命题,而是朱家银行存单的隐式记录,每一道数学题都是一笔存款包括时间、地点、金额、存期等诸多内容的详细记载。检察官数了数,这算式足有60多道,涉及金额达70多万元。而这幅“杰作”就出自朱妻陈某之手。

从检察官侦查到的朱振江受贿犯罪的事实中可以看出,几乎有三分之一还多的贿礼都是通过朱妻陈某接收的,尔后再告诉朱振江。还有一些则是两人都在场,一起收的礼。

陈某同朱振江一样,同在南开大学毕业,受过高等文化教育; 同在国家机关工作,且担任一定的领导职务。按说,她对国家的法律、受贿的性质、以及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如果她是一位“贤妻”,就应该规劝自己的丈夫,或许能使其有所收敛。然而,她对这个家庭已经出现的危险信号熟视无睹,而看到的更多的则是不用自己掏钱就搬进家的彩电、家具之类,想得更多的则是那严密的“数学算式”能如何变幻出多少个几何数字来。写到这里还要赘述一句,笔者不但要指责朱妻陈某的过错,而且要警示那些仍为“官”妻、且家中已有某种危险信号的“夫人”们,应通过陈某吸取教训。

1997年12月9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庄严宣判,朱振江自1990年至1997年担任安阳市副市长和鹤壁市市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大量索取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23.1794万元,已构成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这位昔日也曾在讲台上大讲反腐倡廉的市长,今天以自己的“身体力行”实实在在地磨砺了一次法律之剑,12年的高墙生活将会使他悟出更多的人生哲理来。然而,这一案件又会给除朱振江以外的人们带来什么样的启迪和警示呢?

霉变的权力――原鹤壁市市长朱振江受贿案警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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